那天清早，闻以原本还有别的安排。第一堂音乐课学生弹不出正确的音阶，闻以发现钢琴中央几个琴键卡住了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闻以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雪岭县中的旧教学楼里，钢琴有三枚失灵琴键，走廊每天傍晚都会结霜。。偏远学校唯一的音乐教室将被改成仓库，代课老师闻以试着用一场不以比赛为目的的冬季演奏保住它。。刚毕业的代课老师，偏爱即兴合奏。对闻以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柯净没有完全赞成。校务主任，担心乐器维护挤占教学经费。柯净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闻以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她让孩子们收集校园里的不同声音，课堂最终变成了一次节奏实验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闻以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闻以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坏掉的中央C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期末活动只安排独奏节目，害怕站上舞台的学生因此退出排练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