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湿度超过阈值的争论不是从会议开始的，而是从一个无人愿意回答的问题开始。连续高湿引发病害，实验温室必须在保种与防止传染之间做出取舍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段禾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虹环农业城用环形温室维持食物供给，公共数据库按产量给作物分配资源。。两人制作小规模复种计划，并向管理委员会解释为什么保留生物多样性不能只看当季收益。。植物园实习生，负责失败作物的记录。对段禾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祁珞没有完全赞成。算法审计员，能够追溯筛选规则的历史版本。祁珞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段禾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段禾隔离感染株，放弃了自己最珍惜的样本，留下完整的损失记录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段禾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段禾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湿度超过阈值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试点保种区获准保留，但预算只覆盖一年，七号温室仍有被关闭的风险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