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烧痕有两层的争论不是从会议开始的，而是从一个无人愿意回答的问题开始。实验室分析显示瓷片经历过两次不同温度的烧成，一位藏家因此要求立即认定稀世珍品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卢序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青砚镇废弃窑场遍布松林，县馆的修复台上放着来自不同村庄的零散瓷片。。卢序请求文保部门勘察，同时用旧地图追踪当年通往河运码头的运输小路。。谨慎的器物修复师，相信裂纹比传说可靠。对卢序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费稷没有完全赞成。退休窑工，掌握老窑口的口传烧制习惯。费稷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卢序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她拒绝跳过科学程序，将窑印在民间作坊反复使用的证据公开展示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卢序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卢序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烧痕有两层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新展陈不再围绕一位传奇工匠，而是讲述多代工人如何互相借用技法和印记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